紅棉道的木棉花開了。堅尼地道的那棵木棉開了。大坑的木棉開了。昨晚看《五個小孩的校長》, 連戲裡邊元田幼稚園的木棉都開了。
我每天走在鬧市的街頭, 經過你會去的地方, 人來人往, 想你也許就在附近, 也許剛與我擦身而過。很多、很多的也許。可是我知道已經不會再偶然在街上遇見你了。有些事情, 像一期一會一樣, 只發生一次。哪有那麼多的偶然, 那麼多的緣份可以揮霍。我們今生今世, 也許, 從此永不相見了。很可惜我們無法好好的道別。
農曆新年前,我在讀陳綺貞寫的書《不在他方》。友問我是不是讀了這書才千里迢迢跑去古巴旅遊,我說不是。隔天放學後,我在銅鑼灣商務印書館買了書。那是二月一個平常的下午,我就在咖啡店坐下來,先打開書本,鼻子貼近新潔的頁,深深呼吸紙和墨的香氣。咖啡店在時代廣場對面一道窄長的走廊盡頭,小小的微暗的室。人們在身後來來往往,我就如石碑一座,不動如寂,聽著陳綺貞的歌,讀她的文字,仔細思量關於你和我、那些沒有答案的事情。我喜歡書的名字:《不在他方》。短短四字,比書中任何一篇文章都寫得更好。它彷彿在告訴我,天下雖大,要找尋的,其實不在他方,卻在目前。
讀到《星星》文中一段落,想與你分享:
「只是我沒有雄心再丈量世界,探險家把新大陸都發現完了,現代人只能往內心去挖掘探索。挖掘到的,卻很可能是以你命名。我發現在我無盡的心靈宇宙,還有許多可以存放你的空間,以你為旗幟的土地;當你越過基因的篩選,重重阻礙的輪迴,有了溫度,形體和語言,你走進我的心。載體也不再是帆船、馬,和飛機,而是愛、書信,和夢。相同的是,都需要勇氣。」
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話。而少當時而言。
我只能往心的深處走,到回憶的盡頭尋找你。不怕路遙,因為那是一個沒有時間的、靜止的、安寧的國度。沒有人可以進來,也沒有人走得出去。
我還是會夢見你。雖然你已經離我很遠、很遠。我想, 如果我是塵埃, 也許你心裡早已經一塵不染。你做到的, 我以為, 我也可以做到。
我知道你的完美主義, 也知道你無可救藥的倔強。我跟你不一樣。我不需要一個完美的人生,只希望無怨無悔的活。我們終究只活這短短的一回。六十年以後,如果我還沒有死,我會像那天一樣,二月一個平常的下午,呷著和暖的咖啡,聽著失敗者的飛翔,記得生命裡曾經遇上這麼一個人,記得他的喜怒哀樂,記得他的完美主義,記得他無常的決定。然後,也許我終於會打開心裡那扇門,讓關在裡邊的兩個人走出來、靜靜的離開。
人生若只如初見,你說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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