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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August 2015

不寂寞的孤獨

下午三時半的火車,離開山明水秀的 Stavanger 出發到 Bergen。一坐下來便蝦米一樣橫躺在雙人位子上,拉下外套的帽子蓋著眼睛,聽林一峰的新歌《你讓我飛》,想一個人。不知不覺睡著了。忽然感覺一陣寒冷,醒過來,張開雙眼,玻璃窗外,燦爛的午後陽光下,湖水波光粼粼,背後的綠林不動如止水,如夢一樣。我看得呆呆的,望一下手錶,下午五時正。

我起來,去另一個沒人的車廂,車廂裡只有兩個無人的座位,面向一面寬大的玻璃窗。窗外,便是世外。睡眼惺忪,喝半杯熱咖啡。車上沒有任何聲音,而窗外,懸崖上的森林,森林中的湖泊,湖泊邊的木屋,木屋前的花草,更是一片更深沉的寂靜。像是回到時間之始,聲音還沒有被發明的很久很久以前。遂想起《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裡失去聲音的異境。流水是靜的,連說話也無法聽見。而我心一片安然平靜。

Stavanger 鄰近的高山,處處巍峨,段段絕嶺,千年萬年的地貌。如此不可攀的斷崖上,森林卻依然茂密叢生。近看這些樹,每棵不過生出幾枝疏落的枒,疏落的葉。它們卻是如此挺拔,一點不軟弱,也一點不動搖。它們紮根在石頭上。根下只有淺土,貧瘠的土壤,除了樹,只足夠讓矮草生長,偶有一片片紫藤色的野花雜生,夏天的時候,就靜靜的裝飾著漫山的綠。傍晚六時。陽光依然像正午一樣明亮,天空很清很藍。而湖水是不見底、不透明的黑,像女巫的鏡,守護著古老而神聖的魔法。

綠意盎然的山坡上有棕色的馬兒,有忙著低頭吃草的綿羊和乳牛。火車穿越隧道,山一重水一重,經過一片廣闊無人的原野,原野上一只美麗的白馬,在周圍的高山絕嶺之中,孑然一身,是瀟灑也是昂揚,彷彿乘風歸去以前,只留多一剎與我相遇。驕傲而自由的獸。

冥冥中命運總是有更好的安排。買錯車票,本來四小時巴士的路程變成了十五小時的火車旅程。我沒刻意更改行程,也沒覺得可惜浪費了時間(我有的是時間)。隨遇而安,是十年獨自旅行領悟到的事情。來時陰雨,萬物晦暗。去時終於放晴,當下展現在我眼底乃是北國陽光中,絕美的風景。我倦意全消,看如燈黃的光影在手背上緩緩移動,來了又去,去了又來。我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年過半百的自己,在那個無法平息紛爭的時代裡,一個平常的午後。我合上雙眼,無端憶起某年夏天,在遙遠的挪威的森林裡那一片無垠的樹海。樹海裡一列火車,在漸淡的陽光下, 載著二十八歲的自己,高速駛過。

一五年八月十一日
火車上

挪威的森林

在 Oslo 駛往 Stavanger 的火車上,聽著 Norwegian Wood,看窗外無盡的挪威的森林在眼前掠過,一片深邃的綠(小林綠的名字是這樣來的嗎?是我想太多吧)。

清早六時起來,天微光,空氣中有樹木的味道,而北歐八月盛夏的晨光,又淺,又淡,像溫水調開的蜜。洗了把臉,一身薄衣裳,披上老舊而親愛的外套,收拾好行裝便出發到火車站。早餐吃一盒紅莓,喝了杯熱 latte。原本的火車因鐵路維修取消了,得轉乘巴士。天氣很好的早晨,陰的天露出一角淺藍,也是淡淡的不喧嘩的色。巴士一路沿海岸線往山中去,經過平常人家的房子、沿坡而建的寧靜的小村落、尖頂紅磚的教堂;郊外的風景更美:斜坡上一望無際的地毯一樣的麥田,溫柔的黃,散落幾家磚紅色的小屋;荒廢的無人打理的草原間,野花開得正茂,像用粉彩描畫的紫藤色,也有鵝黃和雪白。公路暢通無阻,車子一直沒停過。司機叔叔在廣播說的挪威文聽起來像唸咒語一樣。

火車在深山裡,山不高,可是一直連綿不絕,而挪威墨綠色的樹林像夏天的回憶,在腦海中過了又來,過了又來,明明離開了卻另有新的一片在前面等著。偶爾經過平靜的湖泊,也有讓人想在其中奔跑的長著不知名的草的原野。車上寂靜,我沒有看書,只聽著音樂,在結他聲中,寫一張明信片,折風景的一角,貼上郵票,寄出去。

一五年八月九日
9:30 am
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