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鬼故。
31 August 2015
一夢
夢裡我在跑步。跟著一大群人,當中有我的學生,就一直一直往未知的目的地奔跑。晴天,有微風,記得頭髮迎風飄揚。跑到海岸邊,他們過橋。橋用繩結,連繫兩崖,橋下一片汪洋大海。我在夢裡還是畏高,薄弱的橋在烈風中搖擺不定,眼見腳下巨浪滔滔,心生害怕,在橋邊白白看著對岸沒停下步伐的他們,躊躇不決。我留在原地,目送他們遠離。
然後我夢到了他。已經很久沒想起他,但有時候,像偶然一樣,還是會夢見他。夢中只聽見他的聲音,對我說話。沒看到他的臉。他問我要不要喝一杯酒。我說我不喝酒。他說酒很不錯,得嘗一下。我說不用。他說話的畫面只有他的雙手、手中的酒瓶、玻璃酒杯,和橘子色的剔透的酒。
28 August 2015
movie today: memento
Another movie that exposes the instability and unreliability of memory and remembrance: we remember what we want to remember, not what has actually taken place. Metaphorically, history, likewise, can be written, rewritten, over-written and even ultimately destroyed.
27 August 2015
慈悲的陌生人
八月二十三日離開鹿特丹,坐巴士到布魯塞爾。
快上車才發現我把巴士車票當廢紙給扔掉了。幸好還留著電郵。我是愈來愈善忘、冒失、大意。上星期把梳妝袋子留在哥本哈根的旅館,還一直沒察覺,到第二天晚上,人在阿姆斯特丹才驀然回想起。吾老矣。過去十年獨自旅遊都沒丟過東西。沒想到下一個十年已經開始腦部退化。
離開晴的荷蘭,到達陰的比利時。下車時飄著雨,冷得人直發抖,得馬上披上外套,拉上帽子。星期天的街上一片荒涼,黃昏的雨沒有停止的跡象,我一身落魄疲憊,在雨中走路去地鐵站。
地鐵的售票機只收錢幣,我無奈的看著手中一張五元歐羅,在渺無人煙的車站守株待兔。好不容易才有人經過。一個三十來歲個子不高的金髮男人停下來。「請問有五元錢幣嗎?」「沒有。」說罷,他轉身而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我問他會說英語嗎?他說不會。他問,你會說法語嗎?我說一點點。那西班牙語呢?我說完全不會。我倒抽一口涼氣說,那講法語吧。他說站裡的雜誌社都關門了,沒地方可以換錢。那有詢問處嗎?沒有。他是愛莫能助。我說,那好,就謝謝你了。
此時一位年輕的黑人男人從閘裡出來,我馬上問他有零錢嗎,他說沒有,卻問我「要進去嗎?」我說是,他就拍了自己的地鐵卡,讓我進去。閘門開了,我還來不及道謝,他已經絕塵而去了。霎時間我想起在巴黎、在古巴的卡馬歸、在風雪中的東京月台上,在千鈞一髮之間遇上的那些善的、慈悲的無名的人。
坐車到 Arts-Loi, 找到我和 L 相約好的酒店,在大堂坐下來聽著音樂等她。寬敞簡潔的大堂除了接待處的年輕金髮女孩之外,空空盪盪,只偶爾有穿筆挺西服的行政人員拿著公事包經過。我坐在安靜的一隅,獨自發獃。金髮女孩走過來,問我,要喝一點水嗎?我說,不用了,謝謝。我心裡感動,不願給她帶來麻煩。
我讀著發條鳥,繼續等 L。過了約定的時間一小時,她還沒有來。我沒任何選擇,只能一直等。我走過接待處,問金髮女孩,請問可以用 wifi 嗎。她點點頭,給我密碼,然後問我,你確定真的不要喝點水嗎?我微笑說,真的不用了。離開時,我再跟她道謝。除了道謝,我也只能道謝。
對陌生人慈悲,是最大的慈悲。
這些年來,在旅途上,都不知欠下多少陌生人的人情債。萍水相逢以及分離,不過就那麼短短的一瞬間,我亦無以為報。就默默銘記於心,望將來有機會幫助別人,算是報恩。
快上車才發現我把巴士車票當廢紙給扔掉了。幸好還留著電郵。我是愈來愈善忘、冒失、大意。上星期把梳妝袋子留在哥本哈根的旅館,還一直沒察覺,到第二天晚上,人在阿姆斯特丹才驀然回想起。吾老矣。過去十年獨自旅遊都沒丟過東西。沒想到下一個十年已經開始腦部退化。
離開晴的荷蘭,到達陰的比利時。下車時飄著雨,冷得人直發抖,得馬上披上外套,拉上帽子。星期天的街上一片荒涼,黃昏的雨沒有停止的跡象,我一身落魄疲憊,在雨中走路去地鐵站。
地鐵的售票機只收錢幣,我無奈的看著手中一張五元歐羅,在渺無人煙的車站守株待兔。好不容易才有人經過。一個三十來歲個子不高的金髮男人停下來。「請問有五元錢幣嗎?」「沒有。」說罷,他轉身而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我問他會說英語嗎?他說不會。他問,你會說法語嗎?我說一點點。那西班牙語呢?我說完全不會。我倒抽一口涼氣說,那講法語吧。他說站裡的雜誌社都關門了,沒地方可以換錢。那有詢問處嗎?沒有。他是愛莫能助。我說,那好,就謝謝你了。
此時一位年輕的黑人男人從閘裡出來,我馬上問他有零錢嗎,他說沒有,卻問我「要進去嗎?」我說是,他就拍了自己的地鐵卡,讓我進去。閘門開了,我還來不及道謝,他已經絕塵而去了。霎時間我想起在巴黎、在古巴的卡馬歸、在風雪中的東京月台上,在千鈞一髮之間遇上的那些善的、慈悲的無名的人。
坐車到 Arts-Loi, 找到我和 L 相約好的酒店,在大堂坐下來聽著音樂等她。寬敞簡潔的大堂除了接待處的年輕金髮女孩之外,空空盪盪,只偶爾有穿筆挺西服的行政人員拿著公事包經過。我坐在安靜的一隅,獨自發獃。金髮女孩走過來,問我,要喝一點水嗎?我說,不用了,謝謝。我心裡感動,不願給她帶來麻煩。
我讀著發條鳥,繼續等 L。過了約定的時間一小時,她還沒有來。我沒任何選擇,只能一直等。我走過接待處,問金髮女孩,請問可以用 wifi 嗎。她點點頭,給我密碼,然後問我,你確定真的不要喝點水嗎?我微笑說,真的不用了。離開時,我再跟她道謝。除了道謝,我也只能道謝。
對陌生人慈悲,是最大的慈悲。
這些年來,在旅途上,都不知欠下多少陌生人的人情債。萍水相逢以及分離,不過就那麼短短的一瞬間,我亦無以為報。就默默銘記於心,望將來有機會幫助別人,算是報恩。
24 August 2015
發條鳥的一天
親愛的,
你今天好嗎?我在阿姆斯特丹公共圖書館頂樓的咖啡店,剛喝了一杯熱朱古力,繼續讀著村上的發條鳥。陰天的室外,午後四時正,溫度光線柔和不烈。我穿著上星期在哥本哈根新買的白裙子,藍色襯衫(我經常穿那件),踢一雙日漸變灰的白鞋。今天天氣仍然好得不在話下。但在和風照日下走了半天的路,還是出了一身的汗。
圖書館在市中心,中央火車站旁。頂樓的景觀很好,面對著運河;河上,一船西去一船東,偶有黑鳥風一樣掠過。暑假末,遊人依然如鯽,對岸交通繁忙,紅的白的單層巴士在馬路上排著隊緩緩向前。河上有一家中餐館,跟香港仔的珍寶舫一模樣。似曾相識的兩城。小白她喝著牛奶咖啡對著電腦忙著。陽光忽然記起來似的出來了,棕木方桌的顏色更溫暖了,食物的味道也彷彿更香了。而河面閃著炫目的像鱗一樣的光。
圖書館在市中心,中央火車站旁。頂樓的景觀很好,面對著運河;河上,一船西去一船東,偶有黑鳥風一樣掠過。暑假末,遊人依然如鯽,對岸交通繁忙,紅的白的單層巴士在馬路上排著隊緩緩向前。河上有一家中餐館,跟香港仔的珍寶舫一模樣。似曾相識的兩城。小白她喝著牛奶咖啡對著電腦忙著。陽光忽然記起來似的出來了,棕木方桌的顏色更溫暖了,食物的味道也彷彿更香了。而河面閃著炫目的像鱗一樣的光。
昨天下午跟小白去唐人街喝珍珠奶茶,香港人開的店,在一條叫「善德」的熱鬧而繁囂的街上。味道不比香港的遜色。我倆喝了一口,交換一下眼色,一日的疲勞彷彿就此煙消雲散。千言萬語,不如一杯奶茶。對面的南記食店,是我兩年半前光顧過的唐餐館。店裡的侍應我竟然還認得。還得排隊等位。我們兩個人,開了一壺茶,點了雙拼叉燒油雞飯、粟米羹(我的)和酸辣湯(小白的)。附近的唐人超市,正播放陳奕迅的我的快樂時代。
所謂鄉愁,便是此時意刻。
所謂鄉愁,便是此時意刻。
晚上坐船到城北的電影院。不過幾分鐘的船程,比尖沙咀和中環之間的距離還要短。正值五年一度的 Sail Amsterdam, 來自世界各地的大船小艇在河上揚帆展示,還有一只鮮黃色的潛水艇,得意的人們在當中呷著香檳。九時左右才開始入夜,天色微暗。電影院白色的現代建築,遠看像海鳥,也像一紙新摺的飛機。電影院內也是以一塵不染的純白為主調。牆壁是白的,門是白的,黑的把手附和建築的形狀;一列的白色儲物櫃貼滿經典電影明星的明信片,有Meryl Streep, 也有Marilyn Monroe。通往二院的長廊,一列 Woody Allen 的電影海報裱在牆上,有熟悉的 Midnight in Paris, 也有我沒看過的Alice。
你來的時候,我一定要帶你來看一場電影,甚麼也好。
你來的時候,我一定要帶你來看一場電影,甚麼也好。
八月廿二日
19 August 2015
11 August 2015
不寂寞的孤獨
下午三時半的火車,離開山明水秀的 Stavanger 出發到 Bergen。一坐下來便蝦米一樣橫躺在雙人位子上,拉下外套的帽子蓋著眼睛,聽林一峰的新歌《你讓我飛》,想一個人。不知不覺睡著了。忽然感覺一陣寒冷,醒過來,張開雙眼,玻璃窗外,燦爛的午後陽光下,湖水波光粼粼,背後的綠林不動如止水,如夢一樣。我看得呆呆的,望一下手錶,下午五時正。
我起來,去另一個沒人的車廂,車廂裡只有兩個無人的座位,面向一面寬大的玻璃窗。窗外,便是世外。睡眼惺忪,喝半杯熱咖啡。車上沒有任何聲音,而窗外,懸崖上的森林,森林中的湖泊,湖泊邊的木屋,木屋前的花草,更是一片更深沉的寂靜。像是回到時間之始,聲音還沒有被發明的很久很久以前。遂想起《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裡失去聲音的異境。流水是靜的,連說話也無法聽見。而我心一片安然平靜。
Stavanger 鄰近的高山,處處巍峨,段段絕嶺,千年萬年的地貌。如此不可攀的斷崖上,森林卻依然茂密叢生。近看這些樹,每棵不過生出幾枝疏落的枒,疏落的葉。它們卻是如此挺拔,一點不軟弱,也一點不動搖。它們紮根在石頭上。根下只有淺土,貧瘠的土壤,除了樹,只足夠讓矮草生長,偶有一片片紫藤色的野花雜生,夏天的時候,就靜靜的裝飾著漫山的綠。傍晚六時。陽光依然像正午一樣明亮,天空很清很藍。而湖水是不見底、不透明的黑,像女巫的鏡,守護著古老而神聖的魔法。
綠意盎然的山坡上有棕色的馬兒,有忙著低頭吃草的綿羊和乳牛。火車穿越隧道,山一重水一重,經過一片廣闊無人的原野,原野上一只美麗的白馬,在周圍的高山絕嶺之中,孑然一身,是瀟灑也是昂揚,彷彿乘風歸去以前,只留多一剎與我相遇。驕傲而自由的獸。
冥冥中命運總是有更好的安排。買錯車票,本來四小時巴士的路程變成了十五小時的火車旅程。我沒刻意更改行程,也沒覺得可惜浪費了時間(我有的是時間)。隨遇而安,是十年獨自旅行領悟到的事情。來時陰雨,萬物晦暗。去時終於放晴,當下展現在我眼底乃是北國陽光中,絕美的風景。我倦意全消,看如燈黃的光影在手背上緩緩移動,來了又去,去了又來。我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年過半百的自己,在那個無法平息紛爭的時代裡,一個平常的午後。我合上雙眼,無端憶起某年夏天,在遙遠的挪威的森林裡那一片無垠的樹海。樹海裡一列火車,在漸淡的陽光下, 載著二十八歲的自己,高速駛過。
一五年八月十一日
火車上
挪威的森林
在 Oslo 駛往 Stavanger 的火車上,聽著 Norwegian Wood,看窗外無盡的挪威的森林在眼前掠過,一片深邃的綠(小林綠的名字是這樣來的嗎?是我想太多吧)。
清早六時起來,天微光,空氣中有樹木的味道,而北歐八月盛夏的晨光,又淺,又淡,像溫水調開的蜜。洗了把臉,一身薄衣裳,披上老舊而親愛的外套,收拾好行裝便出發到火車站。早餐吃一盒紅莓,喝了杯熱 latte。原本的火車因鐵路維修取消了,得轉乘巴士。天氣很好的早晨,陰的天露出一角淺藍,也是淡淡的不喧嘩的色。巴士一路沿海岸線往山中去,經過平常人家的房子、沿坡而建的寧靜的小村落、尖頂紅磚的教堂;郊外的風景更美:斜坡上一望無際的地毯一樣的麥田,溫柔的黃,散落幾家磚紅色的小屋;荒廢的無人打理的草原間,野花開得正茂,像用粉彩描畫的紫藤色,也有鵝黃和雪白。公路暢通無阻,車子一直沒停過。司機叔叔在廣播說的挪威文聽起來像唸咒語一樣。
火車在深山裡,山不高,可是一直連綿不絕,而挪威墨綠色的樹林像夏天的回憶,在腦海中過了又來,過了又來,明明離開了卻另有新的一片在前面等著。偶爾經過平靜的湖泊,也有讓人想在其中奔跑的長著不知名的草的原野。車上寂靜,我沒有看書,只聽著音樂,在結他聲中,寫一張明信片,折風景的一角,貼上郵票,寄出去。
一五年八月九日
9:30 am
挪威
6 August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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