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December 2015

自言自語

唏, 你好嗎。又一個新的月份了。這般自言自語的孤獨, 我已經習以為常。

考試前最後一個月。工作很忙, 我每天都很努力不懈, 同時珍惜跟學生相處的時間。他們還沒有知道我就要離開, 可是我心裡清楚, 我已經很不捨得了。有很多微小如塵的小事情、小故事、小感動, 我都牢牢記著, 希望有一天, 可以輕鬆的呷著咖啡, 一一跟你細訴那些可愛的、可笑的、可憐的種種。

今天晚上又看了一遍 Before Sunset。那真是一齣任何時候、任何心情都適合一個人看的電影。那些對話, 歷久常新, 我每一次看, 都得到新的領悟。今日亦然。

突然很想念巴黎。下一次, 我一定要去電影裡那家咖啡店, 坐上一個午後, 聽著音樂,讀一本小說, 用心寫一張明信片, 或者就甚麼事情都不做, 就靜靜的發獃, 也很愉快。

不來也不去

有時候我會做關於死亡的夢。昨天晚上, 我夢見自己和友們乘著一輛上山的公車。我睡著了, 突然被巨大的聲響驚醒。公車撞上前面的車子了。我們冷靜的從上層走下去, 跟著前面的乘客逐一落車疏散。到我的時候, 車門關閉了, 公車也整輛被吊走了。發生甚麼事呢, 難道他們看不見車上還有人在嗎。驚慌失措之際, 我與友們相顧, 沈默之中, 我們明白了。「我們已經死了。」死掉的肉身, 當下只剩下靈魂。我們還不自知。我嘩的一聲哭了出來。然後, 帶著死而復生的驚慌, 我睡醒了。我還記得那種感覺。原來死亡是那樣不知不覺、那樣突然的。到意識到的時候, 一切已經太遲了。

星期天的晚上, 我洗了澡, 束起濕的髮, 躺在床上聽陳奕迅的不來也不去。是演唱會現場版, 他聲音有點沙啞。彷彿曾經滄海就在那沙啞之中。聽著聽著, 我想, 原來有一種心痛的感覺是這樣。說不出來。

晚安。希望你今天過得好。明天亦然。

再度



有聽過這首歌吧? 是千與千尋的插曲。雖然不知道歌詞說些甚麼, 但它總讓我想起你。昨天看了幽靈公主, 你有沒有看過? 很久不見了, 你的樣子有甚麼改變? 有沒有遇上新的對象? 日子過得快樂嗎? 

盛夏到來之際, 我就要走。如果不見, 你我就算身處天涯海角又有甚麼可惜的呢。我已經想好, 一個人在歐洲的一年, 我要去看冰冷的北方看綠的極光, 去波蘭的集中營感受流逝的生命, 去撒拉熱窩憑弔一雙戀人, 去烏克蘭的 Tunnel of Love, 去土耳奇埋葬記憶 (然後我便到過《旅行的意義》裡每一個地方)。也許我會給你寄明信片, 也許不。也許我會在這些地方靜靜的想念你, 或者往事一點都記不起來。

記得我們第一次說起《旅行的意義》,是在中環往山微斜的電梯上。那應該是下午, 因為我記得那天的陽光。你說你喜歡陳綺貞, 如此這般。當然, 還有更多的事情, 我都是沒想到的。

木棉花開的那天

紅棉道的木棉花開了。堅尼地道的那棵木棉開了。大坑的木棉開了。昨晚看《五個小孩的校長》, 連戲裡邊元田幼稚園的木棉都開了。

我每天走在鬧市的街頭, 經過你會去的地方, 人來人往, 想你也許就在附近, 也許剛與我擦身而過。很多、很多的也許。可是我知道已經不會再偶然在街上遇見你了。有些事情, 像一期一會一樣, 只發生一次。哪有那麼多的偶然, 那麼多的緣份可以揮霍。我們今生今世, 也許, 從此永不相見了。很可惜我們無法好好的道別。

農曆新年前,我在讀陳綺貞寫的書《不在他方》。友問我是不是讀了這書才千里迢迢跑去古巴旅遊,我說不是。隔天放學後,我在銅鑼灣商務印書館買了書。那是二月一個平常的下午,我就在咖啡店坐下來,先打開書本,鼻子貼近新潔的頁,深深呼吸紙和墨的香氣。咖啡店在時代廣場對面一道窄長的走廊盡頭,小小的微暗的室。人們在身後來來往往,我就如石碑一座,不動如寂,聽著陳綺貞的歌,讀她的文字,仔細思量關於你和我、那些沒有答案的事情。我喜歡書的名字:《不在他方》。短短四字,比書中任何一篇文章都寫得更好。它彷彿在告訴我,天下雖大,要找尋的,其實不在他方,卻在目前。

讀到《星星》文中一段落,想與你分享:

「只是我沒有雄心再丈量世界,探險家把新大陸都發現完了,現代人只能往內心去挖掘探索。挖掘到的,卻很可能是以你命名。我發現在我無盡的心靈宇宙,還有許多可以存放你的空間,以你為旗幟的土地;當你越過基因的篩選,重重阻礙的輪迴,有了溫度,形體和語言,你走進我的心。載體也不再是帆船、馬,和飛機,而是愛、書信,和夢。相同的是,都需要勇氣。」

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話。而少當時而言。

我只能往心的深處走,到回憶的盡頭尋找你。不怕路遙,因為那是一個沒有時間的、靜止的、安寧的國度。沒有人可以進來,也沒有人走得出去。

我還是會夢見你。雖然你已經離我很遠、很遠。我想, 如果我是塵埃, 也許你心裡早已經一塵不染。你做到的, 我以為, 我也可以做到。

我知道你的完美主義, 也知道你無可救藥的倔強。我跟你不一樣。我不需要一個完美的人生,只希望無怨無悔的活。我們終究只活這短短的一回。六十年以後,如果我還沒有死,我會像那天一樣,二月一個平常的下午,呷著和暖的咖啡,聽著失敗者的飛翔,記得生命裡曾經遇上這麼一個人,記得他的喜怒哀樂,記得他的完美主義,記得他無常的決定。然後,也許我終於會打開心裡那扇門,讓關在裡邊的兩個人走出來、靜靜的離開。

人生若只如初見,你說多好。

睜開眼睛, 看得見月亮

這些日子, 你過得好嗎?

"What I want is for the two of us to meet somewhere by chance one day, like, passing on the street, or getting on the same bus." - 1Q84

有時候, 我會想, 不知道我們會不會再見。再見之後, 又會不會再見。這兩星期在讀 1Q84。友問, 書已經出版那麼多年, 為何當下才讀。對於閱讀, 我沒有這種急切。我會等待, 等到潮流過去, 等到世間的燥動終於安靜下來, 等到人生之中某個特別的時間點, 那便是, 適當的時候。不知道為甚麼, 但我知道, 那個特別的時刻, 就是現在。那是兩星期前的星期天, 我如常外出, 找一家安靜的咖啡店, 坐下來批改一個下午的文章。離開已是傍晚, 我從些利街走下斜路, 腦袋一片空白之際, 突然生出一個強烈的念頭。今天, 是時候讀 1Q84。像一棵樹霎時之間結出果實纍纍一樣。抱著厚重的三冊小說回家, 感覺像一個人提著行李出走到未知的、遙遠的、傳說中的國度旅行一樣。我正要去的那個地方, 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而那個世界的人,是怎樣的人? 旅行跟讀小說一樣, 是一種抽離, 也是一種發現。

那天以後, 一個晴朗、溫暖、平實的早上, 二十三號巴士如常沿紅棉道緩緩前進, 我佇立車窗旁邊, 澄黃的晨光之中, 熟悉的乘客臉上、故事黑白的紙頁上, 一片洋洋的暖意。我合上小說, 抬起頭, 看玻璃窗外初春的小山徑, 樹下無聲的山頂纜車軌, 步行回校的中學生, 溜狗的年輕女人, 好像不可思議的故事在現實世界的延續。不要悲傷,希望還是有的。世界悄悄在我耳邊說。下車以後, 沿堅尼地道走, 路過小小的士多舖 (門口總是擺著新鮮的蔬菜如茄子、洋蔥), 經過教堂的石階梯 (山頂學校的小學生總是在梯間快樂的跑跑跳跳, 等待校車), 多走兩步, 聖保羅的學生轉右上樓梯, 我在交通燈前停下來, 等待過馬路。無論步速如何, 綠燈總是在我走到馬路一半時便開始神經質地閃動, 而學校門口,總是有穿便服的人風雨不改地派發外賣午餐的傳單。這段兩分鐘的路, 每天都一樣, 每天都有些微的不一樣。

一星期裡, 我貪婪的讀完了第一、二冊。男主角叫天吾, 女主角叫青豆。第二冊完結的時候, 天吾和青豆卻還沒有相遇。正確來說, 應該是, 還沒有重逢。第二個星期, 讀第三冊的時候, 我放慢了, 只在睡前窩在綿綿的床上, 左手托著頭, 右手輕輕掀書頁, 與世隔絕的浸沒在故事的深深處。而那個叫 1Q84 的世界, 彷彿除了一雙戀人和天上兩個月亮, 也是容不下一點多餘的聲音。像冬天的水底下, 無息的孤寂。兩個人, 身處同一個城市, 各自過著不同的生活, 在漫長的思念之中愛著對方, 經歷半生, 然後相逢。這就是,故事的內容。讀到不尋常的說話, 或窩心的情節, 便停下來, 平躺在書的旁邊, 反芻式的思考。有時會就這樣睡著了。關燈前, 合上小說, 放在枕頭下面, 也許會夢見美好的事。

天吾和青豆見面的一刻, 她只簡單說了一句: 「天吾, 睜開眼睛。看得見月亮。」是在第三冊的第四百二十頁, 最後三行句子。讀到這裡我眼淚流下來了。經歷半生的洗禮, 他們終於再見。再見之時, 彼此已是不一樣的人了, 可是仍然切切實實的認得對方。這是不可能。可是我們都選擇相信, 愛情的可能。遂想起,《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裡的結局。他最終還是放棄了自己的影子, 選擇留在世界末日裡邊, 等同絕望的愛情。這或者就概括了村上春樹的愛情觀。懷念從前。我們滔滔不絕討論書本、無話不說的從前。

今天起來以後, 我吃了一個小蘋果、煎了火腿奄列、煮了蕃茄意粉, 加入切半的百合茄。我還是不得不給你寫信。彷彿這樣才能給予內心平靜。我身處的這個世界, 沒有兩個月光, 沒有空氣蛹、沒有小小人、有的只是一個喧鬧得過份的城市, 和短暫的、潮濕的春天而已。

回憶總是潮濕的, 王家衛說。春天, 即便是回憶的季節。

二零一五春

29 September 2015

Autumn Leaves





Autumn colours are taking over the trees. Yesterday en route to the bank I saw trees with mixed hues, red and green, yellow and brown, a palette in disguise. As I biked though the pavements beneath the lake afternoon breezes brushed my cheeks and my loose hair went flying in the air. September is coming to a full stop. What comes next?

13 September 2015

哥本哈根: 當天整個城市那樣輕快

中午出去,在餐廳吃了沙律(有蕃茄、茄子、不知名的穀物、青椒、我喜愛的 feta cheese, 拌檸檬味道的汁料)。一面吃,一面讀村上的發條鳥。非常古怪的人物和故事。完全沒有正常的邏輯道理可言,但是一貫的村上世界觀。也許他就是要挑戰世人知道的所謂正常。

我坐車去了海邊,一上車,司機叔叔笑著用普通話對我說「你好」。我微笑,回一句 hello。很悠閒的一天,沒任何行程可言,只到處亂逛一通,累了坐下來,看一下書。剛吃了一個 Danish ,很濃郁的肉桂味,又鬆化,吃完飽飽的。

北歐之旅後我好像長胖了。應該是吃太多。買了一條白色的夏裙子,明年夏天你來我穿你看。不見不散。


連貓都不在

「回到家,我和平常一樣坐在廚房桌前喝一罐啤酒,聽收音機的音樂。並想要跟誰說話。不管是談天氣也好,說政府的壞話也好,甚麼都沒關係。總之我想跟人談話。但很遺憾我竟然想不起任何一個可以談話的對象來。連貓都不在。」

《發條鳥年代記》

movie of today


31 August 2015

等一個人咖啡


原來是鬼故。

一夢

夢裡我在跑步。跟著一大群人,當中有我的學生,就一直一直往未知的目的地奔跑。晴天,有微風,記得頭髮迎風飄揚。跑到海岸邊,他們過橋。橋用繩結,連繫兩崖,橋下一片汪洋大海。我在夢裡還是畏高,薄弱的橋在烈風中搖擺不定,眼見腳下巨浪滔滔,心生害怕,在橋邊白白看著對岸沒停下步伐的他們,躊躇不決。我留在原地,目送他們遠離。

然後我夢到了他。已經很久沒想起他,但有時候,像偶然一樣,還是會夢見他。夢中只聽見他的聲音,對我說話。沒看到他的臉。他問我要不要喝一杯酒。我說我不喝酒。他說酒很不錯,得嘗一下。我說不用。他說話的畫面只有他的雙手、手中的酒瓶、玻璃酒杯,和橘子色的剔透的酒。

28 August 2015

「呢首歌送比現任」

紀念日

平淡之中找一些特別日期,在這特別日期更加的想你。

movie today: memento


Another movie that exposes the instability and unreliability of memory and remembrance: we remember what we want to remember, not what has actually taken place. Metaphorically, history, likewise, can be written, rewritten, over-written and even ultimately destroyed. 

27 August 2015

慈悲的陌生人

八月二十三日離開鹿特丹,坐巴士到布魯塞爾。

快上車才發現我把巴士車票當廢紙給扔掉了。幸好還留著電郵。我是愈來愈善忘、冒失、大意。上星期把梳妝袋子留在哥本哈根的旅館,還一直沒察覺,到第二天晚上,人在阿姆斯特丹才驀然回想起。吾老矣。過去十年獨自旅遊都沒丟過東西。沒想到下一個十年已經開始腦部退化。

離開晴的荷蘭,到達陰的比利時。下車時飄著雨,冷得人直發抖,得馬上披上外套,拉上帽子。星期天的街上一片荒涼,黃昏的雨沒有停止的跡象,我一身落魄疲憊,在雨中走路去地鐵站。

地鐵的售票機只收錢幣,我無奈的看著手中一張五元歐羅,在渺無人煙的車站守株待兔。好不容易才有人經過。一個三十來歲個子不高的金髮男人停下來。「請問有五元錢幣嗎?」「沒有。」說罷,他轉身而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我問他會說英語嗎?他說不會。他問,你會說法語嗎?我說一點點。那西班牙語呢?我說完全不會。我倒抽一口涼氣說,那講法語吧。他說站裡的雜誌社都關門了,沒地方可以換錢。那有詢問處嗎?沒有。他是愛莫能助。我說,那好,就謝謝你了。

此時一位年輕的黑人男人從閘裡出來,我馬上問他有零錢嗎,他說沒有,卻問我「要進去嗎?」我說是,他就拍了自己的地鐵卡,讓我進去。閘門開了,我還來不及道謝,他已經絕塵而去了。霎時間我想起在巴黎、在古巴的卡馬歸、在風雪中的東京月台上,在千鈞一髮之間遇上的那些善的、慈悲的無名的人。

坐車到 Arts-Loi, 找到我和 L 相約好的酒店,在大堂坐下來聽著音樂等她。寬敞簡潔的大堂除了接待處的年輕金髮女孩之外,空空盪盪,只偶爾有穿筆挺西服的行政人員拿著公事包經過。我坐在安靜的一隅,獨自發獃。金髮女孩走過來,問我,要喝一點水嗎?我說,不用了,謝謝。我心裡感動,不願給她帶來麻煩。

我讀著發條鳥,繼續等 L。過了約定的時間一小時,她還沒有來。我沒任何選擇,只能一直等。我走過接待處,問金髮女孩,請問可以用 wifi 嗎。她點點頭,給我密碼,然後問我,你確定真的不要喝點水嗎?我微笑說,真的不用了。離開時,我再跟她道謝。除了道謝,我也只能道謝。

對陌生人慈悲,是最大的慈悲。

這些年來,在旅途上,都不知欠下多少陌生人的人情債。萍水相逢以及分離,不過就那麼短短的一瞬間,我亦無以為報。就默默銘記於心,望將來有機會幫助別人,算是報恩。

24 August 2015

發條鳥的一天

親愛的,

你今天好嗎?我在阿姆斯特丹公共圖書館頂樓的咖啡店,剛喝了一杯熱朱古力,繼續讀著村上的發條鳥。陰天的室外,午後四時正,溫度光線柔和不烈。我穿著上星期在哥本哈根新買的白裙子,藍色襯衫(我經常穿那件),踢一雙日漸變灰的白鞋。今天天氣仍然好得不在話下。但在和風照日下走了半天的路,還是出了一身的汗。

圖書館在市中心,中央火車站旁。頂樓的景觀很好,面對著運河;河上,一船西去一船東,偶有黑鳥風一樣掠過。暑假末,遊人依然如鯽,對岸交通繁忙,紅的白的單層巴士在馬路上排著隊緩緩向前。河上有一家中餐館,跟香港仔的珍寶舫一模樣。似曾相識的兩城。小白她喝著牛奶咖啡對著電腦忙著。陽光忽然記起來似的出來了,棕木方桌的顏色更溫暖了,食物的味道也彷彿更香了。而河面閃著炫目的像鱗一樣的光。

昨天下午跟小白去唐人街喝珍珠奶茶,香港人開的店,在一條叫「善德」的熱鬧而繁囂的街上。味道不比香港的遜色。我倆喝了一口,交換一下眼色,一日的疲勞彷彿就此煙消雲散。千言萬語,不如一杯奶茶。對面的南記食店,是我兩年半前光顧過的唐餐館。店裡的侍應我竟然還認得。還得排隊等位。我們兩個人,開了一壺茶,點了雙拼叉燒油雞飯、粟米羹(我的)和酸辣湯(小白的)。附近的唐人超市,正播放陳奕迅的我的快樂時代。

所謂鄉愁,便是此時意刻。

晚上坐船到城北的電影院。不過幾分鐘的船程,比尖沙咀和中環之間的距離還要短。正值五年一度的 Sail Amsterdam, 來自世界各地的大船小艇在河上揚帆展示,還有一只鮮黃色的潛水艇,得意的人們在當中呷著香檳。九時左右才開始入夜,天色微暗。電影院白色的現代建築,遠看像海鳥,也像一紙新摺的飛機。電影院內也是以一塵不染的純白為主調。牆壁是白的,門是白的,黑的把手附和建築的形狀;一列的白色儲物櫃貼滿經典電影明星的明信片,有Meryl Streep, 也有Marilyn Monroe。通往二院的長廊,一列 Woody Allen 的電影海報裱在牆上,有熟悉的 Midnight in Paris, 也有我沒看過的Alice。

你來的時候,我一定要帶你來看一場電影,甚麼也好。

八月廿二日

19 August 2015

11 August 2015

Norwegian Wood x Loving Strangers

他如是說

不寂寞的孤獨

下午三時半的火車,離開山明水秀的 Stavanger 出發到 Bergen。一坐下來便蝦米一樣橫躺在雙人位子上,拉下外套的帽子蓋著眼睛,聽林一峰的新歌《你讓我飛》,想一個人。不知不覺睡著了。忽然感覺一陣寒冷,醒過來,張開雙眼,玻璃窗外,燦爛的午後陽光下,湖水波光粼粼,背後的綠林不動如止水,如夢一樣。我看得呆呆的,望一下手錶,下午五時正。

我起來,去另一個沒人的車廂,車廂裡只有兩個無人的座位,面向一面寬大的玻璃窗。窗外,便是世外。睡眼惺忪,喝半杯熱咖啡。車上沒有任何聲音,而窗外,懸崖上的森林,森林中的湖泊,湖泊邊的木屋,木屋前的花草,更是一片更深沉的寂靜。像是回到時間之始,聲音還沒有被發明的很久很久以前。遂想起《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裡失去聲音的異境。流水是靜的,連說話也無法聽見。而我心一片安然平靜。

Stavanger 鄰近的高山,處處巍峨,段段絕嶺,千年萬年的地貌。如此不可攀的斷崖上,森林卻依然茂密叢生。近看這些樹,每棵不過生出幾枝疏落的枒,疏落的葉。它們卻是如此挺拔,一點不軟弱,也一點不動搖。它們紮根在石頭上。根下只有淺土,貧瘠的土壤,除了樹,只足夠讓矮草生長,偶有一片片紫藤色的野花雜生,夏天的時候,就靜靜的裝飾著漫山的綠。傍晚六時。陽光依然像正午一樣明亮,天空很清很藍。而湖水是不見底、不透明的黑,像女巫的鏡,守護著古老而神聖的魔法。

綠意盎然的山坡上有棕色的馬兒,有忙著低頭吃草的綿羊和乳牛。火車穿越隧道,山一重水一重,經過一片廣闊無人的原野,原野上一只美麗的白馬,在周圍的高山絕嶺之中,孑然一身,是瀟灑也是昂揚,彷彿乘風歸去以前,只留多一剎與我相遇。驕傲而自由的獸。

冥冥中命運總是有更好的安排。買錯車票,本來四小時巴士的路程變成了十五小時的火車旅程。我沒刻意更改行程,也沒覺得可惜浪費了時間(我有的是時間)。隨遇而安,是十年獨自旅行領悟到的事情。來時陰雨,萬物晦暗。去時終於放晴,當下展現在我眼底乃是北國陽光中,絕美的風景。我倦意全消,看如燈黃的光影在手背上緩緩移動,來了又去,去了又來。我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年過半百的自己,在那個無法平息紛爭的時代裡,一個平常的午後。我合上雙眼,無端憶起某年夏天,在遙遠的挪威的森林裡那一片無垠的樹海。樹海裡一列火車,在漸淡的陽光下, 載著二十八歲的自己,高速駛過。

一五年八月十一日
火車上

挪威的森林

在 Oslo 駛往 Stavanger 的火車上,聽著 Norwegian Wood,看窗外無盡的挪威的森林在眼前掠過,一片深邃的綠(小林綠的名字是這樣來的嗎?是我想太多吧)。

清早六時起來,天微光,空氣中有樹木的味道,而北歐八月盛夏的晨光,又淺,又淡,像溫水調開的蜜。洗了把臉,一身薄衣裳,披上老舊而親愛的外套,收拾好行裝便出發到火車站。早餐吃一盒紅莓,喝了杯熱 latte。原本的火車因鐵路維修取消了,得轉乘巴士。天氣很好的早晨,陰的天露出一角淺藍,也是淡淡的不喧嘩的色。巴士一路沿海岸線往山中去,經過平常人家的房子、沿坡而建的寧靜的小村落、尖頂紅磚的教堂;郊外的風景更美:斜坡上一望無際的地毯一樣的麥田,溫柔的黃,散落幾家磚紅色的小屋;荒廢的無人打理的草原間,野花開得正茂,像用粉彩描畫的紫藤色,也有鵝黃和雪白。公路暢通無阻,車子一直沒停過。司機叔叔在廣播說的挪威文聽起來像唸咒語一樣。

火車在深山裡,山不高,可是一直連綿不絕,而挪威墨綠色的樹林像夏天的回憶,在腦海中過了又來,過了又來,明明離開了卻另有新的一片在前面等著。偶爾經過平靜的湖泊,也有讓人想在其中奔跑的長著不知名的草的原野。車上寂靜,我沒有看書,只聽著音樂,在結他聲中,寫一張明信片,折風景的一角,貼上郵票,寄出去。

一五年八月九日
9:30 am
挪威

6 August 2015